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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E抗体的理性设计教程(06):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——如何预测抗原–抗体的结合模式?

MOE抗体的理性设计教程(06):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——如何预测抗原–抗体的结合模式?

一、为什么需要进行抗原–抗体分子对接?

在前面的教程中,我们已经利用MOE完成了CNTO607–IL-13复合物的结构准备、CDR注释、结合界面分析以及抗体理化性质计算。

这些分析主要基于已知的抗原–抗体复合物结构。

然而,在实际抗体研究中,我们经常只能获得抗体和抗原各自的三维结构,而缺少两者结合后的实验复合物结构。

例如,通过抗体同源建模或AlphaFold等结构预测工具,可以获得抗体的三维结构;同时,也可能从PDB数据库或其他结构预测方法获得抗原结构。

但即使已经知道两个蛋白质各自的结构,我们仍然无法直接确定:

  1. 抗体主要结合在抗原的哪个区域?

  2. 抗体以什么方向和角度接近抗原?

  3. 哪些CDR可能参与抗原结合?

  4. 两个蛋白质之间是否能够形成合理的结合界面?

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(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)就是用于研究这些问题的重要计算方法。

其基本思想是:在给定两个蛋白质三维结构的情况下,搜索它们可能的相对位置和空间取向,并通过一定的评分方法筛选潜在的结合构象。

在抗体设计中,这些预测结果可以为抗原表位识别、关键结合残基分析以及后续抗体突变优化提供结构参考。


二、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与小分子对接有什么区别?

小分子对接通常是将一个小分子配体放置到蛋白质的结合口袋中,搜索不同的平移、旋转和内部构象,并利用评分函数评价预测结果。

但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存在一些不同的特点。

比较维度小分子–蛋白质对接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
配体大小通常较小蛋白质分子,原子数量较多
结合区域通常为相对明确的结合口袋可能为面积较大的蛋白质表面
构象搜索平移、旋转和配体内部扭转主要搜索蛋白质之间的相对位置和取向,并可能考虑构象变化
搜索空间通常可以利用口袋信息限制范围当结合区域未知时,搜索空间较大
评分考虑配体–受体相互作用、溶剂化等大范围界面接触、静电互补、溶剂化等

对于抗体–抗原对接,虽然抗体的结合区域通常集中在可变区的CDR附近,但抗原表位的位置可能并不明确。

因此,如果直接对整个抗原表面开展搜索,可能产生大量候选结合构象。

而且,抗体本身也可能存在一定的构象柔性,特别是CDR-H3等环区,其构象变化可能对抗原识别产生影响。

这些因素都会增加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的计算难度。

三、MOE如何进行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?

MOE的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通过构象搜索和能量评价,预测两个蛋白质可能形成的结合构象。

其核心流程可以概括为三个步骤。

3.1 粗粒化表示(Coarse-grained Representation)

由于蛋白质通常包含大量原子,如果在构象搜索的每一步都进行完整的原子级能量计算,计算成本可能非常高。

因此,MOE采用粗粒化表示方法,将蛋白质中的原子信息转换为数量更少的计算单元(Beads)。

在该方法中,一个氨基酸残基可以使用1–3个粗粒化Beads表示,并赋予相应的范德华及电荷参数。

这样可以在保留部分关键物理特征的同时减少计算量,使较大规模的构象搜索成为可能。

需要注意,粗粒化并不意味着忽略原子间相互作用,而是利用简化后的表示方法近似计算蛋白质之间的作用。

3.2 刚体构象搜索(Rigid-body Docking)

在刚体对接中,两个蛋白质的内部构象保持不变,主要搜索它们之间不同的平移和旋转方式。

MOE使用快速傅里叶变换(Fast Fourier Transform,FFT)等方法进行构象搜索,能够在较大的空间范围内生成大量候选结合姿态。

每一种候选结合姿态通常称为一个Pose。

搜索过程中,蛋白质可能以不同方向接近对方,并形成不同的接触界面。

因此,对接输出通常不是一个唯一结构,而是多个候选复合物构象。

3.3 构象优化与评分

生成候选Pose后,MOE会进一步使用更精细的能量模型对构象进行优化和筛选。

其评价会涉及范德华相互作用、静电相互作用和溶剂化等能量项。

例如,GB/VI(Generalized Born/Volume Integral)是一类隐式溶剂模型,可以用于近似描述溶剂环境对分子能量的影响。

通过逐步优化和评价,MOE最终输出一组经过排序的候选结合构象。

需要强调,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的评分只能作为候选构象筛选依据,并不等同于实验测得的结合自由能。

此外,刚体对接主要考虑蛋白质之间的相对位置变化,难以充分描述较大的蛋白质构象重排。因此,当真实结合过程涉及显著的CDR或抗原构象变化时,预测结果可能存在偏差。


四、抗体–抗原对接为什么需要CDR约束?

在普通的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中,如果不知道具体的结合位置,通常需要搜索较大范围的蛋白质表面。

但对于抗体,我们已经具有一定的先验知识。

抗体通常通过VH和VL组成的可变区识别抗原,而六个CDR是抗原结合区域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因此,可以在对接时利用CDR信息,对抗体的候选结合区域进行限制。

这种方法被称为结合位点约束(Site Restraints)。

其作用是减少明显不符合预期的结合方式,使搜索更加集中于可能具有生物学意义的区域。

例如,如果一个预测Pose主要依赖Fab恒定区与抗原结合,而完全没有利用可变区,那么对于常规抗原结合型抗体而言,这种姿态通常需要谨慎评价。

引入CDR约束能够帮助减少此类不合理构象。

不过,需要注意以下两点:

  • CDR约束并不代表六个CDR都必须直接接触抗原,也不意味着Framework残基完全不能参与结合。

  • CDR约束主要提供抗体侧结合区域的信息,并不等于已经知道抗原上的准确表位。

因此,CDR约束属于辅助对接搜索的先验信息,而不是对真实结合方式的实验确认。

五、使用MOE进行CNTO607–IL-13对接

本篇继续使用PDB 3G6D。

由于3G6D已经包含CNTO607与IL-13的实验复合物结构,我们可以利用它开展一个具有已知参考构象的对接案例。

在本次计算中,使用其中抗体和抗原各自的结构进行对接搜索,最终可以将预测Pose与实验结合构象进行比较。

这种方法属于基于结合态结构的对接验证练习(Bound-state Redocking),它有助于学习对接操作与评价方法,但不能直接代表对未知抗原–抗体体系的预测能力。

步骤1:加载并准备3G6D复合物

在MOE中打开:

MOE | RHS | Open

选择:

3g6d.pdb.gz

或者打开之前已经完成结构准备的复合物文件。

如果从原始PDB重新开始,应按照第一篇教程完成QuickPrep结构预处理。

接下来,点击MOE主界面的SEQ按钮,打开Sequence Editor,并使用:

SEQ | Annotate | Antibody | IMGT

对抗体进行CDR注释。

完成后,MOE可以识别抗体重链、轻链、抗原及对应的CDR区域,并在System Manager中形成相应的结构分组和残基集合。

本次对接主要涉及:

组分对应结构
AntigenIL-13,3G6D.A
AntibodyCNTO607,3G6D.H与3G6D.L
CDR抗体可变区中的CDR残基集合

这里需要特别注意:用于对接的抗体不仅仅是一条重链,而是由Fab中的重链和轻链共同组成的结构。

步骤2:启动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

在MOE主菜单中选择:

MOE | Protein | Protein-Protein Dock...

随后会打开Dock面板。

在面板左侧选择:

Protein-Protein

进入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设置界面。

在这个界面中,可以定义参与对接的两个蛋白质,以及对接位点、搜索约束、构象优化与输出文件等参数。

步骤3:定义Receptor与Ligand

在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中,我们通常需要确定两个计算对象:

  • Receptor:在对接搜索中作为相对固定参考的蛋白质。

  • Ligand:相对于Receptor进行位置和方向搜索的蛋白质。

对于本次CNTO607–IL-13案例,设置为:

Receptor:Antigen

Ligand:Antibody

即将IL-13设置为Receptor,将CNTO607设置为Ligand。

这里的Ligand不一定是小分子,在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中,它也可以是一个完整的蛋白质或蛋白复合物片段。

将抗体定义为Ligand,主要是为了在对接过程中搜索抗体相对于抗原的不同结合姿态。

步骤4:设置结合区域

在Dock面板中找到:

Site

点击下拉菜单,选择已建立的:

Antigen

集合。

该设置用于指定当前对接操作中的相应位点集合。不同版本或不同结构注释状态下,可用的集合名称可能有所不同,因此需要确认Antigen集合确实对应IL-13,而不是仅依赖名称进行判断。

对于真实的未知表位体系,如果已有抗原结合区域的实验信息,也可以考虑进一步限定抗原侧的候选结合位置。

但本篇主要学习CDR约束对接,不额外引入未经验证的抗原表位限制。

步骤5:启用CDR Site Restraints

在Protein-Protein面板中找到:

Antibody: Auto-detect CDR Site Restraints

勾选该选项。

这一功能用于自动识别抗体CDR相关的结合区域约束,从而辅助进行抗原–抗体对接。

在当前示例中,Ligand Site区域还可以显示CDR相关的位点集合,例如CDR_H3。

需要注意,Ligand Site中的具体选项与Auto-detect CDR Site Restraints的自动约束设置需要分别检查。不能仅凭显示了CDR_H3,就认为全部CDR都具有相同约束,也不能直接认定只有CDR-H3参与真实结合。

步骤6:检查对接方法及输出设置

在同一个对接面板中,可以看到:

Refinement:Rigid Body

该选项表示当前使用刚体形式进行相关的构象优化。

在刚体优化过程中,主要调整蛋白质之间的相对位置和取向,不对蛋白内部的所有构象自由度进行充分搜索。

对于本次示例,可以保留该设置。

随后,在Output区域指定结果文件,例如:

dock.mdb

MDB是MOE使用的分子数据库格式,可以保存多个候选结构及相应的计算结果。

为了避免覆盖已有数据,也可以根据个人的文件管理习惯使用其他名称,例如:

CNTO607_IL13_dock.mdb

建议每次对接计算使用独立的结果文件,以便后续进行比较和复现。

步骤7:运行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

检查参数设置后,点击:

Run

MOE将启动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计算。

对接过程中,程序会搜索不同的抗体结合位置和空间取向,并逐步筛选候选构象。

由于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需要搜索较大的构象空间,因此通常比简单的小分子局部结构优化消耗更多计算资源。

具体计算耗时会受到蛋白质大小、搜索参数及计算机性能等因素影响。


六、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会产生什么结果?

6.1 为什么会得到多个Pose?

在对接计算过程中,抗体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向和角度接近抗原。

每一种候选结合姿态都可以表示为一个Pose。

这些Pose之间可能存在以下差异:

  1. 抗体结合在抗原的不同表面区域。

  2. 抗体结合位置相似,但相对旋转方向不同。

  3. 抗体识别的局部区域接近,但接触残基及界面构象存在差异。

因此,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通常会输出多个候选结构,而不是只生成一个最终答案。

程序可以根据相应评分对结果进行排序,但评分靠前的Pose并不一定就是实验中的真实结合构象。

6.2 对接结果保存在哪里?

计算完成后,MOE会将结果写入指定的MDB数据库。

例如:

dock.mdb

该数据库可用于后续的构象浏览、评分比较及界面分析。

如果尚未完成实际计算,也可以使用MOE示例目录中提供的预计算数据库:

$MOE/sample/mol/3g6d_dock.mdb

这一示例数据库包含20个经过筛选和重新聚类的候选Pose,可用于后续的结果分析练习。

需要注意,这20个Pose是该示例数据库的内容,并不意味着每次对接计算都一定输出20个结构。

步骤8:打开对接结果数据库

使用:

MOE | RHS | Open

选择生成的dock.mdb文件。

如果使用已有的示例结果,则打开:

3g6d_dock.mdb

随后MOE会启动Database Viewer,显示对接计算生成的结构记录和相关字段。

步骤9:初步浏览对接构象

在Database Viewer中选择:

DBV | File | Browse

打开Database Browser。

在浏览面板中,可以选择包含分子结构的mol字段,查看不同的候选Pose。

如果使用3G6D预计算示例,可以通过浏览按钮依次切换不同的结合构象。

此时可以初步观察:

  • 抗体是否位于IL-13表面合理的结合区域。

  • 不同Pose之间的结合方向是否存在明显差异。

  • 抗体的可变区是否朝向抗原。

  • 是否存在显著的空间冲突或不合理的结合方式。

本篇暂时不对所有Pose进行详细评分或结构比较,主要确认对接计算已经生成可供后续分析的候选复合物。


七、如何理解CDR约束对接的优势与局限?

对于抗体–抗原体系,CDR约束可以提高对接搜索的针对性。

然而,引入约束并不意味着对接结果一定正确。

首先,抗体真实的结合方式可能涉及多个CDR和部分Framework残基,过于严格的约束可能限制真实结合构象的搜索。

其次,当抗体或抗原在结合前后发生明显构象变化时,刚体对接可能难以准确描述这种变化。

此外,如果抗原表位未知,即使已经限制抗体侧的CDR区域,仍然可能在抗原表面形成多种不同的候选结合模式。

因此,在实际应用中,可以根据已有信息选择不同的对接策略:

已知信息可考虑的对接策略
只有抗体和抗原结构在较大范围内搜索可能的结合构象
已知抗体CDR区域使用CDR约束辅助搜索
已知部分抗原表位残基结合表位信息进一步限制搜索区域
已有实验复合物结构利用实验结构检验预测构象

对于CNTO607–IL-13,本次具有实验复合物作为参考,因此适合进一步开展预测结构与实验结构之间的比较。

但需要区分:使用结合态结构进行Redocking,与仅凭未知复合物的两个独立结构预测结合模式,并不是难度完全相同的任务。

如果抗体在结合前后发生较大构象变化,真实的未知结合模式预测可能更加困难。

因此,对接结果需要通过多种结构信息进行综合评价,而不能只依据排名选出一个Pose。


八、常见问题

Q1:为什么已经有3G6D复合物,还需要重新对接?

本篇使用3G6D主要是为了建立可验证的教学案例。

通过已知实验复合物,可以在后续分析中比较预测Pose与实验结构之间的差异,从而理解对接方法的预测能力和局限性。

Q2:Receptor和Ligand可以交换吗?

在概念上,两个蛋白质都可以作为对接对象,但Receptor和Ligand的设置决定了程序如何处理固定参考结构、移动对象及相关位点约束。

因此,交换两个对象可能改变搜索设置和结果,尤其是在使用特定Site或CDR约束时。

在本篇案例中,建议保持Antigen作为Receptor、Antibody作为Ligand。

Q3:为什么CDR注释后仍然找不到CDR约束?

需要检查抗体链是否被正确识别,以及Sequence Editor中的抗体注释是否已经完成。

此外,还需要确认用于对接的抗体结构包含正确的重链和轻链,并检查Site或Ligand Site下拉菜单中的可选残基集合。

Q4:为什么不同次运行得到的对接构象可能不同?

对接搜索的结果可能受到初始结构、搜索参数、约束设置、采样策略及软件版本等因素影响。

因此,比较不同计算结果时,应记录所使用的结构和计算条件。

Q5:对接排名第一的Pose是否就是最合理的结合结构?

不一定。

评分较高的Pose可能在当前评分模型下具有较有利的相互作用,但不一定与真实结合构象一致。

还需要结合CDR参与情况、界面接触、空间冲突、构象聚类以及已有实验信息进行进一步评价。


九、本篇小结

本篇以CNTO607–IL-13复合物为例,介绍了MOE 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的基本原理和实际操作流程。

我们首先了解了蛋白质–蛋白质对接与小分子对接之间的区别,以及粗粒化表示、FFT构象搜索和能量评分的基本思想。随后通过MOE设置抗原和抗体的对接对象,使用CDR Site Restraints辅助结合构象搜索,并将计算结果保存到MDB数据库中。

通过这些操作,我们获得了多个可供进一步分析的候选抗原–抗体复合物构象。

需要注意,Protein–Protein Docking主要提供可能的结合模式,其预测结果仍然需要进一步评价和验证。

下一篇预告

MOE抗体的理性设计教程(07):如何评价抗原–抗体对接结果?结合构象排序与结构比较

下一篇将继续使用CNTO607–IL-13的对接数据库,介绍如何通过Database Viewer浏览候选Pose,并结合实验复合物结构、RMSD及界面接触等信息,对不同的预测结合构象进行比较和评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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